欧洲想摆脱中国稀土 结果还得向中国学

【文/观察者网 于文凯】

　　欧洲一边试图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一边却发现，要建立自己的稀土产业链，还得向中国学习。

　　据彭博社当地时间11月9日报道，为减少对中国稀土的依赖，欧盟正推动数十个关键矿产战略项目，预计总投资超过430亿欧元（约合3200亿元人民币）。瑞典、挪威等北欧国家成为欧洲稀土产业布局的重点，各国政府正通过财政补贴、公共投资等方式，支持本土稀土开采、加工和精炼。

欧洲矿井

　　彭博社

　　然而，欧洲企业发现，拥有稀土矿藏远远不够。中国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建立起从稀土开采到精炼、永磁体制造的完整产业链，在全球稀土加工领域占据主导地位。

　　“如果西方真想在整个稀土产业链上取得成功，就必须像中国那样思考，而不能只盯着稀土矿本身。”在格陵兰开展稀土勘探项目的Amaroq公司首席执行官埃尔杜尔·奥拉夫松表示。

　　彭博社指出，中国通过政府支持，建立了庞大的稀土加工和精炼能力，充分利用本国的矿产资源。如今，欧洲也开始借鉴这一做法。

　　国际能源署2026年发布的稀土产业报告显示，2024年，中国占全球磁体用稀土开采产量的60%、精炼产量的91%，在烧结永磁体制造领域的份额更是达到94%。

　　2005年，中国在全球烧结永磁体生产中的份额约为50%，此后持续扩大。国际能源署指出，中国庞大的磁体制造产业形成了显著的规模经济效应，同时为上游稀土原材料提供了稳定需求。

　　从矿石开采、选矿、化学处理，到稀土分离、金属精炼、合金生产和永磁体制造，中国已形成覆盖各环节的产业体系。相比之下，欧美即使找到新的稀土矿藏，也需要解决后续加工和磁体制造能力不足的问题。

　　2025年，中国加强稀土及相关材料出口管制，引发欧洲对供应链安全的担忧。与此同时，欧盟仍在通过限制部分进口商品保护本土产业，中欧贸易摩擦持续存在。

　　国际能源署估计，关键原材料供应中断可能给全球经济造成高达1.5万亿美元的损失，汽车、电子和航空等行业将受到严重冲击。

　　欧盟依据《关键原材料法案》，将数十个矿产开发和加工项目列为战略项目，预计完成这些项目需要超过430亿欧元。目前，欧盟已设立规模为30亿欧元的关键矿产项目基金，但相关投入仍远低于中国和美国。

　　北欧地区拥有丰富的稀土资源、清洁能源和成熟的采矿技术，成为欧洲建立本土供应链的重要地区。

　　在瑞典北部，拥有百余年历史的马尔姆贝里耶铁矿正被赋予新的任务。这座由瑞典国有矿业公司LKAB运营的矿山，每晚通过爆破松动约5万吨岩石。企业计划从铁矿加工的副产品中提取稀土，利用现有矿山和基础设施降低建设成本。

　　在矿山以南约190公里的吕勒奥，LKAB已经建成一座试验加工厂，利用磷灰石精矿提取磷酸和稀土元素。该工厂目前正进行热态调试。

磷灰石精矿

　　彭博社

　　LKAB迄今已投入约8亿瑞典克朗（约合5.4亿元人民币），并计划在2030年代初建设大型商业化加工厂，投资规模预计达到数十亿瑞典克朗。

　　该公司负责特种产品业务的高级副总裁达伦·威尔逊表示，未来大部分资金将由企业自身承担，但考虑到项目对瑞典和欧洲的重要性，公司也在探索其他融资渠道。

　　“我们的目标不是实现自给自足，而是降低依赖程度。”威尔逊说，欧洲需要获得足够的稀土供应，以便在战略层面产生实质性影响。

　　LKAB还是挪威稀土精炼企业REEtec的最大股东。今年9月，稀土材料企业Neo Performance Materials宣布，其位于爱沙尼亚的稀土磁体工厂已经启动商业化生产。

　　在挪威，芬矿床预计拥有1590万吨稀土氧化物资源，可能是欧洲最大的稀土矿床。开发商Rare Earths Norway本月宣布，将建设一座试验加工厂，其中约三分之一的成本由公共资金承担。该公司还表示，未来不排除引入国家持股。

　　不过，即使欧洲加快开发本土矿藏，短期内也难以建立足以满足需求的完整产业链。

　　国际能源署预测，到2035年，中国以外地区的磁体用稀土需求将比目前增长约50%。按照现有及规划中的项目产量计算，届时中国以外地区的稀土开采量仅能满足当地约50%的需求，精炼产量只能满足约25%，永磁体产量甚至不足需求的20%。

　　国际能源署指出，稀土磁体制造是供应链多元化面临的主要瓶颈。虽然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等国正推进新的稀土矿山，但精炼和磁体制造能力扩张相对缓慢。如果相关投资不能加快，即使中国以外地区扩大矿产开采，仍可能需要依赖中国的加工和磁体制造能力。

　　彭博社指出，多年来，直接进口稀土对欧洲企业而言更加便捷。由于开采和加工需要大量资金，而投资回报又存在不确定性，西方大型矿业企业长期缺乏开发兴趣。

　　欧洲由此形成了对外部供应链的高度依赖，其处境与此前依赖俄罗斯天然气存在相似之处。

　　稀土加工并非简单地将矿石提炼成金属。从矿石中分离不同稀土元素，到生产符合工业要求的金属、合金和高性能磁体，需要多个技术和生产环节相互衔接。

　　中国经过多年发展，已经形成庞大的精炼和磁体制造产业。下游制造商能够稳定采购上游原材料，上游企业也拥有规模庞大的客户群体，从而降低生产成本。

　　欧洲的新建项目则需要同时解决资金投入、技术积累、原材料价格波动和下游市场配套等问题。即使矿山顺利投产，也不代表相应的精炼厂和磁体工厂能够同步形成商业化生产能力。

　　欧盟工业事务委员塞茹尔内承认，欧洲在关键矿产供应方面存在“战略性脆弱问题”。他表示，欧洲需要在拥有资源的地区扩大开采，同时提高加工和回收能力，实现供应来源多元化。

　　为吸引私人资本，欧盟正在推动企业签署长期包销协议，提前锁定未来矿产产量，为开发企业和投资者提供稳定的收入预期。

　　丹麦出口与投资基金是格陵兰稀土勘探企业Amaroq的主要股东之一。该基金首席执行官佩德尔·伦德奎斯特直言，欧洲不能仅仅依靠市场力量完成稀土产业链转型。

　　“市场经济本身无法实现这种转变。”伦德奎斯特说，“我们必须向最优秀的学习。”

　　彭博社指出，他所指的学习对象正是中国。

　　目前，欧洲制造商仍然高度依赖中国稀土供应。瑞典工业材料企业H?gan?s主要在能源、航空和国防领域的表面涂层材料中使用稀土，其原材料仍来自中国。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亨里克·阿格认为，欧洲建立本土稀土供应链十分必要，但这种转型未必能让产品价格下降。

　　“对消费者而言，保障稀土供应的好处并不是买到更便宜的产品，”他说，“而是能够维持国防能力、电力供应、基本产品的获取，以及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出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