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波：这六个议题，将影响未来中美核稳定

The Ambassador Partnership截图

　　【文/周波，翻译/北京对话 柳润东】

　　中美核关系的首要目标是什么？战略稳定。以下六个与核武器相关的议题，将影响未来中美战略稳定。

　　一、中国不会寻求与美国的核均势，但中国的核武库将进一步增长。北京方面一贯主张其核力量应当“小而精”。美国国防部估计，到2035年中国将拥有约1500枚核弹头。即便这一估计完全准确，中国的核武库仍远不足以与美国逾5000枚核弹头的规模相提并论。

　　中国扩充核武库的意图何在？回答是：旨在确保自身具备可靠的核二次打击能力，使任何国家在任何情形下都不敢对中国发动核首攻。对于华盛顿而言，这本应被视为一种令人安心的信号：因为华盛顿担忧的恰恰是，如果中国核武器数量过少，在最坏情境下中国可能反而成为率先使用核武器的一方。

　　二、中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将继续得到恪守。中国已坚持“不首先使用”原则逾六十年，纵使国力日益强盛，亦未表示过希望放弃这一原则。

　　北京呼吁所有核武器国家都采纳“不首先使用”政策。这样既能使各国占据道义制高点，又无损其核威慑报复能力。美国以盟国关切为由拒绝作出“不首先使用”承诺。然而，鉴于核打击必将招致大规模核报复，何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美国盟国实施核突袭？2022年1月，五个核武器国家在联合声明中一致认定：“核战争打不赢，也绝不能打。”既然如此，为何不承诺“不首先使用”？

　　僵局可由其他议题率先突破，例如双方可承诺互不以核电站为目标，并互换一份同意不以常规武器打击的核设施清单——印巴之间已采用此种做法。此外，中美双方或许终能就“相互确保脆弱性”（mutually-assured vulnerability）展开讨论；而这一概念，恰恰是美国迄今拒绝承认的。

　　四、中美两国可约定互不进行反卫星（ASAT）攻击。中、美、俄、印四国均已通过武器试验展示了反卫星能力。两国在拥挤的低地球轨道（LEO）上共运行数以万计的卫星，且数量仍在持续增加。这意味着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摧毁另一方的全部卫星。然而，即便仅有数颗卫星被击毁，其产生的碎片亦会对己方卫星构成威胁。因此，双方可共同提议一项禁止毁灭性反卫星试验的相互暂停协议。同样，针对高危场景——如卫星近距离接近、碎片碰撞风险、定向能武器在轨试验等——亦应建立及时通报机制。

　　然而，若美国继续推进“金穹”（Golden Dome）系统——该系统要求在轨道上部署武器平台——则上述合作均无可能。特朗普总统坚称“美国必须、也必将主宰太空”。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觉。任何防御系统都不可能做到100%有效。太空战将是一场全面核战争的前奏或一部分，而核战争中没有赢家。

　　遗憾的是，随后却出现了一个负面例证：2026年8月，美国牵头41国就中国未就一次海射洲际弹道导弹试验提前24小时发布预告一事提出批评（虽未点名中国）。他们声称该试验不符合《海牙行为准则——反对弹道导弹扩散》（HCOC）的要求。这是无稽之谈——中国并非《海牙行为准则》缔约方，并且已就此试验向包括美国在内的相关国家预先通报。

　　六、既然中美主导人工智能（AI）发展，两国应在人工智能军事应用议题上率先展开对话。 2024年，中美两国领导人曾就核武器指挥控制系统须保持“人在回路”达成共识。然而，迄今为止，尚未就此具体问题进行后续讨论。或许可由非官方的“二轨”专家对话先行破题，推动在以下方面形成共识：禁止完全自主的人工智能核打击算法；将人工智能的作用限定于辅助性威胁评估；并就防范恶意网络攻击对敌方核指挥、控制与通信（NC3）基础设施的破坏，制定共同标准。

　　中美亦可在以下领域发挥表率作用：战略导弹发射的预先通报；针对人工智能触发的核虚警建立即时热线沟通；就核领域中军事人工智能的应用边界展开交流。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终可就此发表关于人工智能核治理的联合声明，并将“人类对核武器的最终控制”条款纳入《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审议进程，从而将双边共识提升为多边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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